人在盛世,发个疯怎么了?(四)

第四幕:大唐第一仙人跳
作者:几渡荒溏
场景:长安城·大明宫·偏殿太液池畔 / 醉仙居密室
夜深,月色如血(字面意义,因为长安空气污染?或者纯粹为了氛围)
醉仙居密室内,烛火被窗缝漏进的夜风吹得明明灭灭,在崔晋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被眼前这个“沈青瓷”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混世魔王”气势震得有点懵。这感觉就像你精心保养了一辈子的青花瓷瓶,突然自己跳起来,用瓶口对着你,里面还传来摇滚乐和叫骂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神里是体院男生打架前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嘴角却挂着一丝属于现代学渣的、带着点蔫坏和“大不了重开”的痞笑。这组合太诡异,太有冲击力了。
半晌,崔晋才找回了自己刑部郎中的职业素养(虽然声音有点发紧):“沈青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是陛下,九五之尊,不是平康坊里哪个被你扎了大腿根的恩客,可以任你拿捏!”
“公公(周大壮顺口就用了现代调侃称呼,完全没注意崔晋瞬间黑了的脸色),别跟我扯那些‘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片儿汤话。”周大壮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摆满贵重瓷器的黄花梨木桌上,一条腿还曲起来踩在桌沿——这姿势放在大唐,足够让十个礼仪官当场晕厥。
“陛下怎么了?陛下他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男人都有的弱点。”周大壮掰着手指头数,表情认真得像在分析球场对手,“好面子,怕麻烦,尤其是怕裤裆里那点事变成全天下人的下酒菜。更何况,咱们这位陛下,还是个心里有鬼、手上沾了自己崽儿血的心虚男人。这弱点,简直是黄金靶心,不瞄准都对不起我这穿越……不对,对不起我爹的在天之灵!”
他(她)摸了摸自己这张在摇曳烛光下美得近乎妖孽、自带柔光滤镜的脸,脑子里CPU疯狂超频运转。体院寝室熬夜看的那些宫斗剧(主要看爽点和撕逼)、悬疑片(主要学反转和吓人)、以及某音某手刷到的各种“经典套路”、“情感陷阱”、“反杀教程”……尤其是那些简单粗暴却往往有效的“仙人跳”核心要义,如同弹幕般在脑海中飞过。
核心思路:抓住把柄,制造恐惧,极限施压,换取利益。
战术定位:我不是来告状的苦主,我是来“合作”(单方面胁迫)的绑匪(绑的是皇帝的名声)。
演出要求:演技要浮夸,气势要足,节奏要快,不给对方冷静思考的时间。
“听着,崔大人,咱们分析一下敌我形势。”周大壮跳下桌子,凑近崔晋,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作弊秘籍,“杨福,还有宫里那位陛下,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玉簟,以及玉簟肚子里那个已经没了的孩子吗?不完全是。他们最怕的,是‘证据’!是能证明‘丙戌年孟夏上幸扬州’并留下血脉然后又亲手掐灭的证据链!只要这‘泥点子’还在,没擦干净,那就是悬在陛下‘圣君’人设头上的一把屎……咳,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她)顿了顿,观察着崔晋的表情,继续输出:“所以,我要进宫。但不是去敲登闻鼓,也不是去递血书。那太低级,死得快。我要去……‘钓鱼’。既然玉簟长得像那位已故的、陛下心头白月光朱砂痣的武惠妃,而我这张脸,凑巧也有那么点‘冷艳挂’的相似度……”
周大壮对着铜镜(顺手从梳妆台拿的)挤出一个练习了半天的、混合着哀怨、勾引和一丝神经质的笑容:“那我就去给咱们的圣上,演一出‘惠妃娘娘魂兮归来,携子索命’的沉浸式恐怖互动剧!剧本我都想好了,就叫《雨夜惊魂之父皇请还我命来》!”
崔晋听得眼皮直跳,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捕快密谋,而是在听一个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绝世美女说单口相声,偏偏这相声的段子能要人命。
三日后,大明宫,太液池畔某偏僻行宫。
杨福这条老狐狸果然上钩了。在周大壮通过崔晋“无意”间泄露的“沈侍郎临终前藏有惠妃娘娘生前赠与的私密信物,可能与当年扬州旧事有关”的诱饵下,内心始终对武惠妃之死和扬州旧事存有阴影与愧疚(或许)的皇帝,在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态驱使下,同意在一处烟雾缭绕、人迹罕至的偏殿“召见”这位已“死”的沈捕快。
太液池水波不兴,倒映着如血月色。行宫内,龙涎香混合着水汽,营造出一种近乎窒息的、鬼气森森的氛围。所有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到数十丈外,只有杨福如同幽灵般守在最外面的廊下,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年迈的皇帝坐在昏暗的龙椅上,龙袍下的手微微蜷缩。他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厚重的、绣着暗纹的帘幕,仿佛后面藏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他极力想埋葬的过去。
帘幕后,周大壮深吸一口气,感觉小腹那点残余的钝痛简直成了此刻最好的“虚弱感”辅助。他(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老子是体院影帝,拿过寝室奥斯卡!稳住,能赢!”
然后,他(她)动了。
没有用古代女子那种弱柳扶风、一步三摇的步子。那太慢,太软,不符合“索命冤魂”的设定。他(她)充分利用了这具身体经过锻炼的柔韧性和核心力量,走出了一个自己设计的、极其诡异的步法——看似轻盈飘忽,如同鬼魅滑行,但每一步的落点都稳如老狗,腰肢与髋部的摆动幅度被刻意控制,在宽大飘逸的纱裙(临时搞来的戏服)遮掩下,形成一种既勾魂摄魄又暗藏危险的韵律。
眼神是重点! 周大壮回忆着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女鬼和宫斗剧黑化女主的眼神,努力将“迷离”(没睡醒)、“怨毒”(想到挂科)、“挑逗”(想到食堂鸡腿)三种情绪以2:3:5的比例混合,并通过微微眯眼、睫毛颤动、瞳孔不定焦等方式呈现出来。
他(她)轻轻掀开了帘幕。
烟雾(特意让崔晋搞来的干冰效果低配版)恰到好处地在他(她)周身缭绕。
皇帝的老手猛地一抖,手中原本握着的暖玉都差点掉落。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张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脸——那眉眼,那轮廓,那冷艳中带着凄楚的气质……与记忆深处那个让他爱怜、愧疚、最终逝去的影子,重重叠叠!
“陛……下……”周大壮捏着嗓子,努力模仿那晚在醉仙居偷听到的某个扬州歌姬的小调,声音飘忽,带着水汽和幽怨,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丙戌年……孟夏扬州……那场雨……停了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直接在老皇帝脑海中炸开!那是他最深、最隐秘、最不堪的梦魇!他“腾”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龙袍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着周大壮,声音嘶哑变形:“你……你究竟是人是鬼?!是谁派你来的?!”
“我是谁?”周大壮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回音(可能是殿内结构原因,也可能是崔晋在外面的配音助攻),“不重要了……陛下。重要的是……玉簟姐姐肚子里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界的孩儿……他托我……给陛下带句话……”
他(她)一步步逼近,脚步无声。那张高级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反而形成了比任何狰狞面目都恐怖的压迫感。他(她)在距离皇帝仅三步之遥处停下,微微歪头,烛光在他(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陛下,”他(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切换之快让皇帝措手不及,“您如今,是想要我这条‘孤魂野鬼’的命……还是想您这大唐的万里江山,坐得……稍微稳当那么一点?”
话音未落,周大壮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体院冲刺速度),在皇帝惊恐瞪大的双眼中,一把攥住了皇帝龙袍的领口(手感不错,真丝的吧?),用力向下一拉!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皇帝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冷香的气息。
就在皇帝以为对方要行刺,惊恐到极致,杨福差点要冲进来的瞬间——
周大壮另一只手闪电般从怀里掏出那枚染着暗红血渍、内圈刻着“丙戌孟夏,上幸扬州”的玉环,几乎怼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轻轻晃了晃。
玉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又诡异的光,那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皇帝的眼睛。
“陛下,您说……”周大壮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炮,带着一种市井无赖谈判般的邪气与直白,“要是这玩意儿,还有玉簟的故事,不小心‘跑’到太子殿下李亨的东宫书案上……或者,更刺激点,‘跑’到吐蕃赞普、回纥可汗的帐篷里,让他们都听听,堂堂大唐圣主,为了遮羞,是怎么亲手安排,弄没了自己留在民间的龙种……”
他(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在皇帝看来如同修罗恶鬼般的灿烂笑容,洁白的牙齿闪着寒光:
“您这‘天可汗’、‘圣明君’的金字招牌……怕是烂得比我这受过伤的肚皮(下意识揉了揉小腹)还要快,还要彻底吧?到时候,番邦怎么看?史官怎么写?百姓怎么传?您那本来就盯着龙椅的太子儿子……又会怎么想?”作者:几渡荒溏
这就是周大壮版“仙人跳”的精髓:不搞虚的,直击要害!拿捏最隐私的裤裆问题,升级到最高级别的政治声誉和统治稳定性威胁,在“身败名裂”和“江山动摇”的生死钢丝上,疯狂蹦迪,反复横跳!节奏要快,气势要足,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讨价还价的机会!
老皇帝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爆开,有那么一瞬间,周大壮甚至觉得对方会不顾一切喊人把自己剁成肉泥。但最终,那杀意被更深的恐惧、颓唐和一种巨大的疲惫所取代。他死死盯着周大壮手中那枚玉环,又看了看眼前这张美丽却决绝疯狂的脸,仿佛看到了自己辉煌一生中永远无法擦去的污点和随时可能引爆的炸雷。
他颓然松开了下意识想推开对方的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坐回龙椅,声音干涩沙哑:“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谈判进入第二阶段:开价!
周大壮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在处理一件麻烦事。他(她)伸出三根葱白纤细、却刚刚攥过皇帝衣领的手指:
“第一,我爹,沈侍郎。贪墨的罪名,给我洗得干干净净,恢复名誉,该有的抚恤追封,一样不能少。我要他堂堂正正地进祖坟,受香火。”(这是为原主沈青瓷了却执念,也是为自己争取一个相对安全的出身背景。)
“第二,给我一道密旨。内容嘛,就写‘沈氏女青瓷,于国有秘功,特赐行走便利,各级官府不得阻挠问询’。简单说,以后在长安城,乃至大唐地界,我查点东西,问点话,别拿官腔堵我。我要横着走……的通行证。”(这是为后续可能的“调查”或“跑路”做准备。)
“第三……”他(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落在了皇帝腰间悬挂的那块沉甸甸、金灿灿、雕刻着盘龙祥云、象征着无上皇权与特许的御赐金牌上。
他(她)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那块金牌,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这块牌子,看着挺亮,借我玩两天。放心,不白借。就当是个‘保险栓’。要是哪天我莫名其妙死了,或者失踪了,受了什么委屈……我保证,关于大唐皇嗣血脉的这出精彩大戏的所有剧本、证据副本,会准时出现在长安城每一个茶楼说书人的案头,每一个番邦商队的货箱夹层里。咱们,一命,换您这江山名声的‘社会性死亡’。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皇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的金牌,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沈青瓷”。此刻在他眼中,这绝美的皮囊之下,仿佛真的只剩下一具疯狂、精明、无所顾忌的骷髅,正在用最优雅的姿态,进行着最赤裸的勒索。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太液池边隐约传来的蛙鸣(也可能是杨福紧张的心跳声)。
良久,皇帝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沉重如山:
“好……朕,准了。”
走出那处阴森偏殿时, 夜风一吹,周大壮才感觉后背的官服(临时换上的)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她)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悠长得仿佛要把刚才积攒的所有紧张都吐出去。极度兴奋和放松之下,他(她)习惯性地想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一记,庆祝这惊险万分的胜利:
“草!这波极限操作,老子血妈……”
手拍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差点忘了,现在这腿,拍起来手感不对,而且这动作也太“周大壮”了。他(她)赶紧改成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昂首挺胸(虽然小腹还有点不适),摆出沈青瓷式的冷傲姿态,朝着宫外走去。
他(她)没有看到,也没有心思去留意。
在偏殿另一侧更深的阴影里,崔晋如同真正的幽灵般伫立着。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月色下逐渐远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窈窕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有震惊于她竟然真的成功了(还如此疯狂)的余悸。
有对她这种将美色与疯狂结合到极致的手段的惊艳与叹服。
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升腾、难以抑制的、黑暗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她不再是他可以轻易算计或掌控的“沈捕快”了。她变成了一朵浑身带刺、生长在悬崖边、以皇权秘密为养分的恶之花,危险,耀眼,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这朵花,既然能用来勒索皇帝……那么,是否也能被他折下,插入自己的花瓶?
这出“大唐第一仙人跳”,不仅成功地在九五之尊的头上惊险地“跳”了过去,勒索到了惊人的筹码。
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已然开始搅动长安城权力格局最深、最暗处的汹涌暗流。
月色依旧如血。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手握“免死金牌”和“勒索凭证”的周大壮(沈青瓷),即将以全新的身份和姿态,撞入这盛世长安更复杂的棋局。而阴影中的猎手与更多的危险,正在悄然汇聚。
作者:几渡荒溏
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