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盛世,发个疯怎么了?

第一幕:青楼谜案

作者:几渡荒溏

验尸刀剖开玉簟小腹时,老仵作的手抖了。
刀尖挑出的不是寻常脏器,而是一团已经萎缩的、暗红色的肉膜——子宫内壁布满纵横交错的陈旧瘢痕,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羊皮纸。
“这…”老仵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至少三次滑胎,最后一次…不会超过三个月。”
沈青瓷站在殓房阴影里,左手无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冰冷,隔着官服布料,能摸到铁尺坚硬的轮廓。
“能看出月份吗?”
“四个月左右。”老仵作用镊子拨开肉膜,露出深处一点未完全吸收的钙化点,“胎儿已经成形了。但滑得太狠,像是…用了虎狼之药。”
虎狼之药。宫闱秘方。专用于处理“不该存在”的皇嗣。
青瓷闭上眼。三年前父亲书房里那场对话突然撞进脑海——
那夜雨大得吓人,父亲浑身湿透地从宫里回来,官帽都没摘就冲进书房,反锁了门。她在门外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父亲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龙种!他们怎么敢——!”
母亲在隔壁房间低声啜泣。
第二天,父亲被下狱。罪名是贪墨三百两黄金。
现在她知道了。那三百两,不是赎身银。
是封口费。
玉簟的遗物里有一枚玉环,质地普通,但内圈刻着八个字:
“丙戌孟夏,上幸扬州”。
丙戌年四月,皇帝确实南巡扬州。史官记载:“帝体微恙,驻跸行宫旬日,未见外臣。”
不见外臣。那见了谁?
青瓷把玉环举到烛光下。玉质温润,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戴了很多年,日夜贴身。她翻到背面,在环扣处发现一点暗红色的锈迹。
不是锈。是血。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渗进了玉的纹理。
她忽然想起《太医署案录》里一条不起眼的记载:丙戌年五月,扬州行宫急召妇科圣手刘太医入宫,三日后刘太医暴毙,死因“误食河豚”。
现在想来,不是误食。
是灭口。
因为刘太医知道,皇帝在扬州临幸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怀了龙种。而四个月后,龙种被一碗药强行打了下来。
那女子,现在躺在殓房的停尸台上,脖子上打着“双环套月结”——一个本该只用于捆扎皇室贡品的绳结。
她在死后,才被赋予了“皇室”的印记。
刑部郎中崔晋闯进殓房时,青瓷正把玉环往怀里藏。
“沈捕快。”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手里拿的,是宫禁之物。”
“宫禁之物怎么会在一个妓女身上?”
“所以是赃物。”崔晋伸出手,“交出来,我可以当没看见。”
青瓷没动。她盯着崔晋腰间那块玉佩——羊脂白玉,雕螭龙纹,五爪。那是亲王级别才能佩戴的制式。但崔晋只是刑部郎中,五品官。
“崔大人这玉佩,”她慢慢说,“逾制了。”
崔晋低头看了一眼玉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沈捕快,你父亲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指着这块玉佩问:崔晋,你一个寒门子弟,哪来的亲王玉?”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贵人赏的。”崔晋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你父亲就明白了。他太明白了,所以他选择了死——用他的命,换某个人的生。”
青瓷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停尸台。玉簟的尸体就在她手边,白布下隆起一个沉默的轮廓。
“换谁的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崔晋没回答。他伸出手,不是要玉环,而是轻轻掀开了盖在玉簟脸上的白布。
烛光照在死者脸上。十八岁(或许二十五),江南人的骨架,皮肤很白,右眼角有颗泪痣。鼻梁很高,嘴唇的弧度…
青瓷突然窒息。
她见过这张脸。不是在生活中,是在宫里——每年元日大朝贺,百官命妇入宫朝拜,她在丹凤门外远远瞥见过凤辇上的那张脸。
武惠妃。
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三年前病逝的武惠妃。
玉簟的侧脸,和武惠妃有七分像。
“看出来了?”崔晋轻声说,“扬州行宫那夜,陛下喝醉了,看见一个长得像惠妃娘娘的舞姬…后来发生的事,史官不会写,但总有人要处理。”
处理。像处理一件破损的贡品。
“所以父亲…”青瓷说不下去了。
“沈侍郎奉命善后。”崔晋替她说下去,“他把舞姬带出宫,伪造乐籍,安置在扬州。但陛下后悔了——不是后悔临幸她,是后悔留了活口。尤其当发现她怀了孕…”
他顿了顿,看向玉簟的小腹。那里已经被缝合,但针脚粗糙,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龙种不能流落民间,更不能出自一个卑贱的舞姬。所以刘太医去了扬州。所以孩子没了。但陛下还是不放心,因为舞姬还活着,还知道太多秘密。”
“所以三年前,”青瓷接上,“陛下要灭口。但父亲…抗旨了?”
“不是抗旨。”崔晋摇头,“他是想出了一个更‘妥当’的办法——让舞姬假死,换个身份远走高飞。那三百两黄金,就是给她后半生的安置钱。但这件事,需要有人帮忙伪造文书、打点关节…”
“你帮了。”
“我帮了。”崔晋承认得很干脆,“但我不知道,沈侍郎暗中留了后手。他把舞姬送走前,给了她半枚铜钱,说:如果有一天你遭遇不测,把这铜钱交给长安县衙一个叫沈青瓷的捕快。”
他从袖中取出另外半枚铜钱。
同样的开元通宝,错版。背面刻着另外半个字:
“戌”。
两半铜钱合在一起,就是“丙戌”——皇帝临幸她的那一年。
也是她命运被彻底碾碎的那一年。
青瓷接过那半枚铜钱时,手抖得厉害。
铜钱边缘割破她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玉簟脸上的白布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她问。
“因为玉簟死了。”崔晋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她本该‘病逝’,但你父亲用他的命换了她三年阳寿。现在三年期满,该来的还是来了。”
“谁杀的?”
“你觉得呢?”崔晋看着她,“一个知道皇帝秘密、还怀过龙种的女人,活着就是隐患。三年前陛下想杀她,被你父亲拦下了。三年后,陛下或许忘了,但有人记得——而且这个人,不希望任何可能威胁东宫正统的‘野种’存在。”
东宫。太子李亨。
或者,是那些拥护太子、想要彻底清除潜在威胁的朝臣。
甚至可能是…后宫某位娘娘。
“你要继续查吗?”崔晋问,“现在收手,我可以帮你把玉簟按‘普通妓女凶案’结案。你父亲的名声虽然保不住,但至少你能活着。”
青瓷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两半铜钱,慢慢把它们合在一起。
“丙戌”两个字完整了。
但玉簟的人生,永远残缺了。
父亲的人生,也是。
她握紧铜钱,锋利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崔大人,”她抬起头,“《唐律疏议·诈伪律》第十九条:伪造官文书者,流三千里。若伪造涉及皇室,加等,绞。”
崔晋瞳孔微微一缩。
“你父亲伪造乐籍文书时,就知道是死罪。”
“我知道。”青瓷把铜钱收进怀里,转身走向殓房门口,“所以我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宁愿犯死罪,也要保住一个舞姬的命。”
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玉簟最后一眼。
白布下的轮廓安静得像睡着了。
“也许,”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父亲想保住的不是她,是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是那条…被一碗药杀死的,皇嗣的血脉。”
而皇嗣的血,不该流得这么脏。
正思索间,突然电闪雷鸣,惊雷莫名的打到怀里的铜钱上,一阵眩晕过后…….
这是哪?
我是谁?正思索间,突然电闪雷鸣,惊雷莫名的打到怀里的铜钱上,一阵眩晕过后…….

(学渣周大壮从现代穿越到了青瓷的身体里)

剧烈的剥离与填充感如海啸般席卷每一个意识角落。仿佛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粗暴地塞进这具名为“沈青瓷”的躯壳,而原主的意识则在雷电与铜钱的奇异作用下被暂时压制或驱散。

“沈青瓷”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原有的沉静、悲愤与执拗,被一种纯粹的、茫然的、带着现代呆气的震惊所取代。

她(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女性的手,摸了摸平坦的胸口,又僵硬地扭动脖子,环顾这阴森、陌生、充满血腥气和古旧感的殓房。停尸台、白布下的轮廓、古怪的工具、摇曳的油灯……作者:几渡荒溏

一个巨大的、加粗的、闪着惊叹号的问号,在她(他)空白的脑海里炸开:

TM是哪儿?!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惊悚的认知浮现:

……我是谁?!

记忆混乱不堪。一些清晰的画面闪过:明亮的屏幕、键盘的敲击声、室友的呼噜、还有即将到来的挂科警告……那是属于“周大壮”,一个二十一世纪普通学渣的记忆。而另一些沉重、破碎、充满血腥与阴谋的画面——验尸、玉环、铜钱、父亲、崔晋、皇嗣……则如同不属于自己的电影片段,强行在脑中播放。

身体的本能似乎还残留着一些肌肉记忆,比如握紧铁尺的姿势,但灵魂的核心已经彻底换人。

周大壮,一个现代灵魂,此刻正困在唐朝女捕快沈青瓷的身体里,站在一桩宫廷秘辛凶杀案的现场中心,手里还攥着那枚引发穿越的、沾血的“丙戌”铜钱。

他(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点声音,却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极度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东北腔(灵魂残留?)吐出了两个字:

“……卧槽?”

作者:几渡荒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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